第十三章 Coser晚會

第十三章  Coser晚會

約斯為洛凌及彥妤每人準備了一套 Cosplay 的服飾出席今晚的 Coser 聚會，還親自前來替她們修改服飾細節及化妝。可是，洛凌對真正穿上 Cosplay 服裝仍有點抗拒。

「真的很謝謝妳的好意。可是我都快三十歲了，好像跟這種年輕人的聚會格格不入。我還是不出席好了。」洛凌看著鏡子，有些猶豫。

「怎會？我為妳挑選的服飾，真的很適合妳的氣質。」約斯笑著，從衣架上拿出一套紫色的貼身洋服。

洛凌一看見約斯拿出來的裙子，立即嚇呆了。那是一套極其精美、呈現出原本角色所有細節的華服。「這不就是《炎伯爵》裡的盲女……蘇斯雅？」

一談起《炎伯爵》，洛凌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，提起了精神。

「所以，穿上身試試看吧！如果有不合身的地方，我還可以用別針替妳修改。」約斯圍著洛凌走了一個圈，打量著。「妳真的有點太瘦耶。胸部看起來不夠豐滿，我替妳弄弄它。」

話音剛落，約斯便大剌剌地走近洛凌，雙手在她的胸前擠了一下，試圖製造出完美的線條。

「哇！」洛凌尖叫一聲，紅著臉逃走，弄得約斯哭笑不得。

這時候，換好服飾的彥妤走了出來。雖然還未施脂粉，但她身上那股女強人的氣勢，在黑色軍裝禮服的映襯下更顯凌厲。她身穿的是動漫裡出名心狠手辣的女教官——達娜。

「嘩！彥妤，妳好有型呀！」洛凌不禁尖叫起來。

約斯看見彥妤露出滿意的神情，覺得自己果然沒有為她選錯角色。

彥妤在鏡子前轉了個圈，滿意地笑了：「謝謝妳唷！穿了這身造型，連我都覺得自己變強了。」

約斯一邊整理洛凌的假髮，一邊語重心長地說：「我們角色扮演，不純粹只是參加化妝舞會，而是要從內到外投入角色的性格、動作、甚至思想當中，再將自己欣賞的部分內化成為自己的養分，成為自己的一部分，從而得到成長或改變。」

「說得真好。」彥妤有些動容，「在此之前，我真的認為 Coser 只是一班逃避現實的人。原來真的不簡單。妳是如何做出這件衣服的？布料質感太棒了。」

約斯很細心地講述如何從研究布料入手：「以前自己不懂，只是盲目地跟隨原型人物服飾，有時卻弄得皮膚發炎，或動作不靈活。後來才意識到，其實穿著舒服、不礙行動才是最重要。這些都是澤天告訴我的。他所製作的衣服，真的超級舒服。」

聽到「澤天」的名字，洛凌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很快又沉在自己的自卑裡：「可是在妳們當中，我是個老人家。」

約斯按著洛凌的肩膀，臉龐與她並排，一起看著鏡子道：「洛凌，妳可知道妳在 Cosplayer 界有多受歡迎？」

洛凌聽罷，似懂非懂地眨眨眼：「受歡迎？」

「『哥德女王』是澤天為朋友拍的第一個廣告。妳知道他是誰，他怎會為了錢而接拍廣告？他是替那位天才遊戲設計師而拍的。而且因為有你，廣告才完美。」

「可是，那個角色本來是妳的唷！」洛凌越說越膽怯。

約斯走到她面前，拿起粉刷開始替她上妝：「幸好妳當場幫忙。如果因為我而叫他的第一個廣告泡湯，這個罪名我可擔當不起。所以，今晚就自信地展現妳自己吧！」

一向多愁善感又怕得罪別人的洛凌，聽到約斯這樣說，終於放下了心頭大石。

***

約斯離去準備聚會的工作，洛凌獨自看著定妝後的自己。修長的身影在華麗禮服的映襯下，顯得高貴而神秘。彷彿鏡子裡站著的是另一個自己。她從沒想過，自己可以這麼美麗。

她輕輕摸了摸裙邊，忽然發現手心微微出汗。鏡中的自己似乎有些陌生，也許，那才是真正的她。她可以做沒有被束縛、不需要迎合傲傑的洛凌。她輕輕吸了口氣，抬起頭，對著鏡中的人輕聲說道：「今天，試試看吧。」

她看著鏡中那雙有些忐忑的大眼睛。到底這個是面具，還是日常的她才是面具？

***

她跟彥妤準備到餐廳出席聚會。這是洛凌第一次「出 Cos」，難免心情有點緊張。這跟上次拍攝海報不同，今次會遇上不同的人、不同的眼光。

相反，彥妤則覺得沒什麼特別。這對她來說，只是一個打扮得再精緻一些的主題晚會。外向的她早就習慣前往不同主題的派對，欣然期待著聚會有什麼好玩的活動。

洛凌一臉憂心忡忡地問：「別人會否取笑我不專業？」

「不用擔心，我會陪著妳。」彥妤挽著她的手臂。

然而，事實證明，男人的話信不過，有時候連女人的話也不能太相信。

彥妤一踏入餐廳的那一刻，約陶便已上前相迎。二人不知為什麼一見面便又聊個不停，不知不覺間，彥妤已隨著約陶的腳步，走入了人群深處，將洛凌拋在腦後。

「重色輕友……」洛凌看著彥妤遠去的身影，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
她只好獨自放眼看看四周。到處都是動漫角色人物，每個人的服飾、假髮、妝容甚至道具配飾都一絲不苟，看上去真的彷彿置身於動畫真人版電影的拍攝現場。那個男的不是《怪醫遊俠》裡的醫生嗎？他手裡拿著的不會是真的手術刀吧？

忽然，在她面前打了一個俐落側手翻的一名女孩，向洛凌展示了一個微笑後，便施施然離去。她豈不是《體操女孩》的造型？神態、體態及其柔軟度的還原度都極高。

「她那個微笑，是否是在取笑我不夠專業？」洛凌內心的小劇場又開始上演。

現場還設有大會攝影師，跟拍每位 Coser 的造型，以及他們角色人物的招牌動作或口頭禪。誰最神似，便能奪得豐富獎品。

洛凌只是拿著會場提供的飲料，四處張望，並沒有打算角逐「最神似大獎」。對於攝影機的鏡頭，她還是有點不習慣，覺得好像人人都在望著她，並且在竊竊私語。

忽然，大會的攝影師注意到了她，向她走了過來，禮貌地問：「請問，您是否就是跟澤天拍遊戲海報的那位女士？」

「抱歉，我……」洛凌試圖否認，但她的聲音瞬間被周圍人群的議論聲淹沒。

「是她！沒錯，就是那個『哥德女王』！」人群中有人驚呼。

未待洛凌回答，眾人已把她認出來了。剎那間，無數道目光投向她，攝影機的閃光燈開始瘋狂閃爍。洛凌瞬間成為了所有人的焦點，周圍的聲音逐漸變得模糊又嘈雜。她手心開始大量出汗，指尖微微顫抖。

「哇，她害羞了，好可愛啊！」 「真的是她耶！氣質很特別，難怪澤天會選她。」 「喂，請問妳知道澤天近來為什麼很少露面？他在做什麼？」

詢問聲、讚歎聲此起彼落。洛凌的腦中一片混亂，視線不由自主地四處尋找出口。就在她快要被人群的壓迫感吞沒、幾乎無法呼吸時，一道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。

「讓開一點。這麼多人圍著她，可不禮貌。」

人群的騷動被驟然打斷，大家紛紛回頭看向聲音的來源。

一位身穿精緻 Coser 服飾的男人從人群後方走了過來。他高大挺拔，步伐穩健，身上的裝扮極致還原了某知名動漫中反派角色的霸氣與冷酷。

他用修長的手輕輕扶住洛凌的肩膀，像是要穩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。隨後，他冷冷地掃視了一圈，語氣平靜卻帶著強大的壓迫感道：「各位，這裡是 Cosplay 聚會。大家應該尊重主辦單位、尊重每一個人，而不是圍著一個人問八卦。」

此話一出，人群明顯安靜了一些。有人認出他來了。

「這身造型是……《炎伯爵》裡的紫輝！天啊，超神還原！」 「對啊！那把魔杖……這不就是那位頂級手作道具 Coser『夜爵』嗎？他怎麼也出現在這裡？！」 「如果他可以替我做道具就好了……」

群眾的焦點瞬間轉移到了夜爵身上，議論的內容也從八卦變成了對道具製作的崇拜。

洛凌勉強穩住心神，看見夜爵面對群眾表現從容，還帶著少許不屑與囂張的微笑。

夜爵低下頭，在她耳邊輕聲說：「還好吧？沒事的。」

洛凌輕輕點了點頭，感覺心臟的跳動漸漸平穩了些，但雙腳仍有些發軟。她還沒來得及回答，夜爵已經轉身面對人群，提高音量說道：「各位，她只是來參加聚會的好朋友，沒什麼好說。」他揮了揮手中那根製作無比精緻、頂端鑲嵌著黑水晶的魔杖，用命令的口吻說道：「散開。」

他的霸氣成功震住了人群。大家紛紛露出尷尬的神色，開始散開各自忙碌。洛凌如釋重負，低聲說了句：「謝謝你……」

夜爵回過頭，嘴角微微揚起了一絲淺笑：「辛苦你了，女王。」

洛凌愣了一下，抬頭看著夜爵。雖然假髮和妝容改變了他的樣貌，但那雙帶點迷惑感的茶褐色眼睛……「嗯？你不就是昨天的……」

他不就是昨天那個將自己電話掉進湖中的混蛋！原來他也是個 Coser。

夜爵再次在洛凌面前行個禮，笑容詭譎：「抱歉，還未正式自我介紹。我叫夜爵，特別喜歡擺弄武器道具。」

洛凌此刻才注意到他的服裝製作之仔細，還原度簡直驚人。「紫輝」是《炎伯爵》中的重要反派角色，一身以紫黑色為主的軍人風服飾，左胸前有一個灰白的家徽。手中永遠拿著那根黑色的魔杖，邪氣十足。

夜爵在手中玩弄著魔杖，那動作快得不可思議，如果不看清楚一點，會以為魔杖真的可在空中浮動。

「不要叫我女王。怪怪的。」洛凌嘟起嘴抗議。

「那麼，我就叫妳蘇斯雅。」夜爵上下打量著洛凌的一身裝扮，眼神專業得很。「不得不說，妳這身蘇斯雅的還原度，絕對是今晚前三名。」

「這套服飾是約斯借我出席今次聚會的，我不是 Coser。」洛凌解釋道。

夜爵將臉龐靠近洛凌。雖然他的碎髮掩蓋了右眼，但不難看見他的五官非常精緻，特別是那雙啡色的眼睛，令洛凌有點不知所措。

「難得我們二人都是《炎伯爵》的角色……跟我來。」不等洛凌反應，他已霸道地拉著她的手，大步離開了喧鬧的會場。

***

瞭望台上，燈光如夢似幻，夜空繁星點點。夜爵熟練地布置著攝影裝置，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：「既然角色都到齊了，我們來重演《炎伯爵》裡最重要的一幕吧！」

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珠寶盒，打開後，露出一顆閃閃發光的藍色鑰匙狀寶石。

「這是紫輝特地從極寒之地找來的『真實之眼』寶石，為的就是讓蘇斯雅重見光明，看清這個世界的真實。」夜爵語氣沉穩，眼神深情而專注，彷彿這一刻，他真的成了那個為了盲女不惜背叛世界的紫輝。

洛凌看著那顆寶石，忍不住伸手觸碰。一陣冰冷透過指尖滲入，像是帶著某種古老的魔力。鏡頭已經對準了她，夜爵正等待著她露出欣喜若狂、淚流滿面的表情。

然而，看著那顆晶瑩的寶石，洛凌的內心卻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抗拒。

「又是這樣……又是別人安排好的一切劇本。」她心底某處那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防禦牆，似乎在這一刻徹底崩裂了。

她拿起那顆沉重的寶石，看了夜爵一眼。嘴角沒有露出夜爵期待的淚水，反而勾起了一抹張狂而釋懷的微笑。

「這是蘇斯雅應該做的吧？」

「什麼？」夜爵還未反應過來。

洛凌的手輕輕一拋。藍色的光芒劃過夜空，像一顆墜落的流星，直直墜入瞭望台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。

夜爵整個人僵住，不敢置信地看著寶石消失的方向：「妳……妳知道那顆寶石……花了我多少時間和心血去製作嗎？！」

「我只知道，你我互不相欠。」洛凌笑著轉身離開，紫色的裙擺在月光下輕輕揚起，像是一朵盛開的黑玫瑰，「再見，紫輝。」

夜爵盯著她的背影，怔怔地站在原地。良久之後，他才輕聲喃喃：「有趣……她竟然笑了。」

他低下頭苦笑，開始默默收拾攝影裝置。雖然嘴上抱怨，但他還是忍不住試圖在草叢中尋找那顆被遺棄的寶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