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耍廢生活

第十四章 耍廢生活

洛凌離開度假村後心情似乎平復了少許，還購買了新的電話，彥妤只以為她想有一個新開始。

可是洛凌卻跌入了沒有了傲傑的世界，就像指南針亂轉般沒有方向。她無力的躺在床上，每當什麼風吹草動都會整個人彈起來查看電話，她的神經系統多年來習慣要在兩秒內接聽傲傑的電話，現在整個身體都覺得沉甸甸的很不習慣。

一個來自傑的訊息都沒有，洛凌感到失望之餘，已有點倦怠。

「我真的不值得你挽留一下嗎？」

反而她收到另一人的電郵通知，澤天：「找到駭客了。」

洛凌瞪大雙眼看了屏幕上的資料良久。

***

A&E 科技公司內，傲傑的電話不斷的收到訊息通知，在辦公桌上震動不停。

「施先生，你的酒席試菜期限快到，請問你跟洛小姐想預約何時？」

「施先生，你好。度蜜月的行程已安排好，請你過目審批一下桌」

「施先生，由於聯絡不上洛小姐，麻煩你可否選好喜帖的設計及賓客名單？」

傲傑總以為洛凌會回心轉意，很快可回復正常。結果過了兩星期，她還沒有任何訊息，這是從未出現過的。而且婚期臨近，有很多本來由洛凌處理的事情，突然來追問他，他感到相當懊惱。

他心想難道要他紆尊降貴來求她回來嗎？

就在這時候，突然有人捧着一堆文件衝進公司辦公室，引起全體公司人員注意，眾人目光跟隨着她進入了傑的辦公房間內。

「洛凌？她回來上班？」

「怎麼那麼匆忙？」

「怎麼回事？」同事們莫不在交頭接耳，竊竊私語。

「找到駭客了！」洛凌一見到傑便急不及待將駭客的資料親自遞給他，不經過任何公司電郵或網絡。「這是伺服器日誌記錄，澤天發現了一個內部帳戶的異常行為。你看這裡，這個帳戶在深夜3點至5點之間多次登錄，並嘗試直接操控家居機械人。」

洛凌指著某一行記錄：「這個帳戶是公司內部員工的……」

傲傑突然打斷洛凌：「又是澤天？」

洛凌點點頭：「是的，這些結果都是基於公司日誌生成的。」

傲傑顯然因澤天的介入感到不悅：「你相信他？他有什麼理由幫你？」

洛凌忍著怒氣回應：「澤天完全沒有必要捏造這些。因為機械人失控當時他在場，還受了傷。」

傲傑冷笑道：「他這麼厲害，怎麼不直接告訴我，反而通過你來說？」

洛凌看見傲傑不相信自己還算，多日不見，連問候一聲也沒有。終於忍不住以她最強硬的聲線說道：

「這些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你未婚妻差點被失控的機械人撞倒，現在你不去處理卻在耍性子？」

「你都懂得說你是未婚妻，這些日子你去了哪兒？難道是跟澤天在一起嗎？」

這句話像是一把利劍刺入洛凌的胸口，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，眼眶迅速泛紅：「你……就這麼看我？」

面對傑嚴重質疑自己的語氣，心也碎了。

「別裝得那麼無辜！」傲傑冷冷地說，「婚禮的事都來找我！這些事情一向由你處理，我怎知道喜帖怎麼選？宴會菜單怎麼定？」

洛凌無語，一時間腦袋想不到可以再說什麼。

雙方突然一陣沉默。

可是洛凌仍心繫機械人資安事宜，不想日後發生事故，憤然道：「你不信我不要緊，你自己查看一下便清楚了。」說罷將文件狠狠地擲在辦公桌上。

「麻煩你世故一點，別那麼容易相信外人。」傲傑對她強硬的態度更加不滿，以鄙視的語氣強調：「你真的不合資格。」

洛凌聽到這句話時雙眼通紅強忍著淚水怒目望着傲傑，久久也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
不合資格？不合資格？什麼是不合資格？

現在到底是什麼考核評審？愛情之間要什麼資格？

深深吸了一口氣後，洛凌決絕地說：「抱歉，婚禮之事麻煩到閣下。取消吧！我確實沒有資格當你的新娘。」

洛凌打開門，頭也不回的走出傲傑房間。本來議論紛紛的辦公室突然靜止了，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洛凌身上，她只好忍着淚一步步地走出門口。

這次她知道跟傲傑真的完了。

***

澤天徒手爬上了全市最高的高塔上，沒有帶上任何器材，純粹只是想消耗一下體力以及看看全市風景。

他喝下一瓶啤酒。

這裡是他遇上洛凌的地方。

「借酒消愁？」比魯在耳機嘲諷道：「你看了夜爵的社交平台後就悶悶不樂。」

夜爵將早前跟洛凌拍攝的「紫輝及蘇斯雅」的相片發布在社交媒體上，立時再引起哄動。各討論區都在熱烈討論她究竟是何方神聖，能跟目前最炙手可熱的Coser極限運動型澤天以及精細工匠型夜爵合作。

夜爵接近洛凌，或許是出於純粹的興趣，但澤天無法忽視自己的不滿。

「其實那女子有什麼好？你該見過不少美女，為何要選她？年紀又比你大。」

澤天對比魯的說話充耳不聞，或許他一早該摘下耳機。

他很想一直守在洛凌身旁，甚至那晚的火焰山莊的聚會，他都想到場。他絕對有能力全天候監視洛凌，可是他不想成為第二個控制狂。他看着手機裡洛凌跟夜爵的照片，洛凌笑得開懷，好像在夜爵身邊也比與自己相處時放鬆。

他很清楚，他愛上了洛凌。

可是，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沒有希望。

因為他能透過相片清楚人們內心想法。他一次又一次閱讀洛凌的照片，每次均看見她與自己相處時只感到緊張、敬畏，而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洛凌根本不愛他。

她是別人的未婚妻，而他，能給她什麼？

他只能一直壓抑着自己的情感。

他這種能力也不止這項功能。

他爸爸易水行就經常利用他能看透別人想法這項才能，使他查看合作對象的底細，能夠避開心懷不軌的集團，這數年來真的替集團避開不少風險。

可是這些日子他一直收藏自己，減少露面，也沒有發布照片到社交平台，同時拒絕老爸的要求去查看任何相片，令老爸有點不滿。

「喝罷這瓶便回去了，易老先生耐性有限。」

「住口！」他說罷便從塔頂一躍而下，只是兩三下借力彈跳便已落在天台平台上。再迅速地躍過對面的天台，這是十分卓越的跑酷技術。

他穿越城市的高樓間，直到在某個屋頂的邊緣停了下來。「什麼能力我也不要，我只想做一個普通人。」他悄悄無聲地於平房的屋頂掠過，繼續疾走。

***

自從悔婚後，洛凌將在傲傑家中的雜物都搬過來彥妤家了。可是她沒有收拾的動力，她的房間亂作一團。

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，胡亂弄點即食麵或垃圾食物便一天。她關掉電話，刪除了社交媒體，差不多與世隔絕。到了晚上，打開電視看一會兒動畫便倒頭大睡。數天也不洗澡，滿屋都是衣物雜件。

「這樣的日子不錯。」洛凌捲曲着身體作一團，默默地又哭了。「明明說過在三十歲前把自己嫁掉⋯⋯其實我做得對嗎？」

這是第幾次哭呢？對於悔婚，家人親友覺得愕然，而且家人亦不體諒，責怪洛凌為何如此草率放過這個好男人？沒有人理解或嘗試去詢問為何洛凌要作這個決定。

這讓她感到孤獨，又不想見任何朋友，只好把自己隱藏起來。

頭髮變得蓬鬆沒打理，面容憔悴。

以前只要傲傑說一句他想吃什麼，洛凌便會翻遍網絡搜遍食譜或網上知名推介餐廳。只要他說一句幫他整理什麼資料，她便連夜趕工，翌日便將報告書放在他案頭上。

想着想着，洛凌腦海一片混亂。一邊回想起跟傲傑的快樂時光，一邊卻浮現他嫌棄的目光及語調，一邊在懷疑自己的決定，另一邊又在勸自己不要回頭。她懶洋洋的躺在床上，所有氣力都落在她跟傲傑的蒙太奇電影剪輯上，令她筋疲力竭。

一個月了嗎？還是已過了三個月？或許我根本不適合名媛的生活。現在不用追業績，不用進修，不用上班，不用害怕被罵。就讓我這樣待着吧！

一向很在意時日的洛凌，現在處於混沌狀態，竟然對於星期年月日的概念模糊。

***

彥妤圍著圍裙，專心地在廚房裡準備一鍋奶油燉湯，偶爾用木勺攪拌一下鍋裡的湯汁，香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。約陶在她身旁，靠著流理台，一邊細細地剝著大蒜，一邊聽著她低聲嘆氣。

「每天看她這樣自暴自棄下去，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。」彥妤放下木勺，用手背抹了抹額上的汗。「我不是沒勸過她，也不是沒責備過她，可她這次真的傷得很重……半夜聽到她哭，我都不忍心多說什麼了。」

「七年的感情，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。」約陶平靜地說，把剝好的蒜瓣遞給她。「但她總要有自己的生活。這樣躲著不是長久之計。」

彥妤接過蒜瓣，把它們丟進切碎機裡。「可是她現在這樣……你沒看到她眼神，就像心死了一樣。雖然是她先取消的婚禮，可傲傑一句挽留的話都沒有。她應該還是期盼著他會有點反應吧。」

約陶放下手中的活，走到彥妤身後，伸手輕輕按住她緊繃的肩膀：「我知道，你是因為心疼她，才讓她住在你這裡。」約陶輕笑了一聲，伸手替她抹去臉上的一絲湯漬。「不過，彥妤你不可能永遠護著她。」

彥妤歎了歎氣，忽然抬起頭帶點警告語調對約陶說：「你別想趕她走！萬一她出什麼事，怎麼辦？」

約陶輕輕親吻她的額頭，語氣帶著幾分調侃：「不，不趕她走。你搬來跟我住。」

彥妤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。「你想得美！」

約陶笑了笑伸手從後抱着彥妤，認真地說：「我會幫你想辦法。」

彥妤嚐了一口燉湯的味道，滿意的道：「這個味道可以，要放到新店的菜單裡。」

***

電話聲響。

「怎麼了？」澤天接過約陶的來電後，不消一會便立即放下手頭上的工作，立即走到彥妤家。

這就是約陶替彥妤想的「好辦法」。

當他正想按下門鈴時，才聽見比魯一直沿途在嘮叨的聲音：「你這樣進去洛凌便會認定你是跟蹤狂了。」

澤天回復清醒的一刻，才鬆開按門鈴的手。突然間升降機「叮！」的一聲，像有人到這樓層來。可能是因為心虛的關係，澤天立即閃身躲到防火門後，但仍窺看門外情況。

原來是一位外賣員將一碗湯麵以塑膠袋繫在門柄上，然後便離去。澤天正想問比魯那是什麼人來的。突然聽見大門打開了。

他看見洛凌一臉憔悴的走出來，拿着電話，看着電梯門，好像在等待什麼似的。她消瘦了一圈，從側臉看來更像白紙般薄，弱不禁風的，我見猶憐。

澤天拍下照片一看，看見洛凌像一個沒有靈魂的布偶。心頭一震。

「這種叫外送平台，使用者只需要按下⋯⋯」比魯開始向澤天解釋外送平台如何運作及演算法。澤天日常根本不用叫外賣，起居飲食全由比魯負責，所以不知道「凡間」竟有這樣的東西存在。

科技的進步帶給人類無限方便，便利到洛凌足不出戶兩個月也能單靠外送服務生存下去。無論是超級市場的日用品、午餐晚飯、中西甜品都可以按一按手機就能送到。

***

叮咚！

她機械式地打開門，拿走掛在門柄上的餐點，連眼睛都懶得睜開。她將門一關，鎖上，再也不多看一眼。

她撕開外送餐點的塑膠袋，隨手抓起食物埋頭猛吃。吃了幾口就放下，丟進垃圾桶，重回床上。

今天突然有點不同。

外賣盒上有一張小卡，以人手寫的筆跡寫着：「好好品嚐每一口，讓你感到幸福。」寫字的人明顯很少執筆，字體有點奇怪。

「 什麼嘛？這是餐廳的宣傳小卡嗎？」洛凌仔細看看卡片，沒有餐廳名字，也沒有什麼優惠，便隨手丟在一旁。

可是隨着洛凌每天跟不同餐廳點餐時，不約而同收到小卡鼓勵，有時還收到贈品、毛公仔、健康小食，以為是預約平台的小禮物，最後發現都不是，就開始仔細研究起來。

星期一收到是一個暖包，上面拙劣的字體寫着：「天熱轉冷，注意保暖。」

星期二收到的是一包糖果：「冷冷的天給你甜蜜的感覺。」

星期三收到是一個可愛的小熊公仔：「將所有不安都告訴小熊吧！他會保護你的。」

星期四則是一份擺盤擺得好漂亮的水果拼盤：「多吃水果能令你更有力量。」

洛凌起初只是將小卡掉在一旁，後來小卡開始堆疊起來時，她經過會仔細觀看。看着看着，她開始對每天會收到什麼小禮物及小卡有點期待。

星期五則是一個預熱好的湯包，卡片寫上：「小心熱燙。」

她小心的打開燙熱的湯包倒在碗中，湯的熱氣緩緩升起，熱氣攜帶著淡淡的香味撲面而來，鼻尖一陣溫潤。洛凌舉起碗，溫熱的湯滑入喉嚨，像是一雙柔軟的手輕撫過她的內心。

她冰封的心開始融化，對世界回復少許知覺。

她反覆看了卡片上的字跡，輕撫筆劃過卡紙的凹痕，明顯是有人一筆一筆的寫上去，而不是印刷品。到底會是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