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妒火中燒

第十章 妒火中燒

慈善晚會之後，施傲傑跟陳先生達成協議，整間 A&E 公司歡騰雀躍，各部門都繁忙起來。電腦部要跟生產廠商洽談製作時間及運輸，還要安排測試等等；而洛凌也積極聯絡晚會當天見過的各品牌負責人，務求爭取更多合作機會。

只要傲傑一聲令下，或只是暗示想與誰會面，洛凌便會詳細地製作合作建議書，調查品牌的發展方向有哪方面跟公司吻合，以及公司可以透過機械人為各品牌增值等等。

這天洛凌剛上完英文課，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。家居機械人已在恭迎她回來，洛凌見了機械人，像摸小狗般摸摸它。

「午神！乖唷。」午神是炎伯爵僕人的名字。「忙了整天還沒吃東西，先洗澡吧！」

剛巧傲傑看見她摸機械人的模樣，竟跟澤天的動作如出一轍，而且還替它取了名字？這舉動突然觸動了他的神經。他回想起晚會那天的情景，心裡暗自猜疑：「難道他們一早已認識？為何沒聽她提及過？」傑腦內突然浮現當天澤天冷漠且帶點挑釁的態度，想到這裡，令他心中很不是滋味。

「怎麼了？」洛凌察覺到傲傑的不滿情緒，但想不通他是所為何事。「我先去洗澡。」她隨手將手袋、電話及鑰匙放在桌上，然後走進浴室。

傲傑有一股衝動想查看洛凌的電話，看看她跟澤天可有任何交流。可是最後他還是壓下了這個念頭。反而，他點開了洛凌的社交媒體頁面，發現她原來正追蹤著澤天的帳戶，而且還有其他不同的角色扮演者。

「她什麼時候開始看這些的？她不是一直都對這類事沒興趣嗎？」傲傑在意起來，始終他認為角色扮演是一群逃避現實的人的玩意，而且圈內的人都很隨便甚至淫亂。

洛凌洗澡完畢，一邊擦乾頭髮一邊步出浴室，忽然感到一股沉重的氛圍。多年相處下，她對傲傑的情緒異常敏感。現在，他抱著頭坐在沙發上，就像一團壓抑的黑雲，籠罩著整個客廳。

「怎麼了？」洛凌走近，蹲在傲傑面前。「機械人的計劃有問題？」她下意識地以為，這世上能讓他這麼勞心的，應該只有工作。

傲傑沒有回應，只是盯著她，眼神陰沉。沉默了幾秒，他低聲問：「你……從什麼時候開始對角色扮演有興趣？」

「之前品酒會的約斯帶我去了動漫祭看看。」洛凌聳聳肩，「覺得他們的服飾挺漂亮的。」

「你覺得這些東西有意義嗎？」傲傑的語氣明顯變冷，「一群人假扮別人，活在幻想裡，這對你有什麼幫助？」

洛凌一時語塞，不明白他為何突然這麼在意。

「你怎麼追蹤了澤天的帳戶？」傲傑的聲音壓低了幾分，「你們認識嗎？」

「有什麼問題？」洛凌眉頭微蹙。

「你沒回答我的問題。」他的語氣急促起來，像是在壓抑某種情緒，「你覺得他真的會把你當朋友？」

「只是追蹤帳戶而已，你幹嘛這麼激動？」洛凌有點煩躁，但她不敢讓自己表現出來。

傲傑深吸一口氣，緊緊盯著她。「別跟他們再見面了。」他的聲音不容置疑，「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。」

「為什麼？」洛凌脫口而出。

「你應該清楚，澤天是集團繼承人，你攀附他只會自甘墮落。」傲傑站起來，拿起外套就往門口走去。「你要弄清楚你是誰人的未婚妻。」

洛凌微微發顫，她想說點什麼，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口。

傲傑站在門邊，回頭看了她一眼，欲言又止，最後仍選擇走出門口。

門「砰」地一聲關上，洛凌怔怔地站在客廳，感覺空氣都凝結了。

***

傑坐在吧台前，一杯接一杯灌下烈酒，試圖任由酒精麻痺思緒。他發現自己對洛凌的反抗感到焦躁不安。

酒吧昏暗的燈光映照在他的側臉，一名身穿黑色短裙的女子早已留意他良久。她緩步走近，紅唇微勾，饒有興味地盯著他指上的戒指，語帶戲謔：「一個人在這裡喝悶酒？心情不好嗎？」

傑不置可否地瞥了她一眼，沒打算回應。女子卻不以為意，主動在他身旁坐下，纖細的指尖輕輕劃過酒杯杯緣，目光含笑：「請我喝一杯？」

與此同時，在那個令人窒息的客廳裡。

洛凌僵立著，心跳快得彷彿要從胸膛躍出。她的思緒一片混亂，空氣彷彿變得稀薄，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壓迫感，彷彿世界正在塌陷。

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，卻越發無法控制顫抖的指尖。她環抱雙臂，試圖尋求些許安全感，可越抱越覺得孤立無援。視線開始模糊，四周景物彷彿晃動起來，她踉蹌著走向廚房，想倒杯水讓自己鎮定，卻發現自己連拿水瓶的力氣都快沒有了。

她的四肢逐漸發軟，心悸與眩暈感同時襲來。她試圖扶住桌沿，卻沒能站穩，膝蓋一軟，重重地跪倒在地。恐懼像潮水般吞噬她的意識，她想呼救，卻說不出聲。

酒吧內，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，螢幕閃爍著家居機械人的警報通知。

傑微微皺眉，抬手想查看，卻在下一秒被身旁的女子搶過電話：「別管那些，陪我喝一杯吧？」她舉起酒杯與他輕碰，笑意嫵媚而自信。

傑讓酒精的催化讓他的理智逐漸模糊。他最終端起酒杯一飲而盡。他任由女子將自己拉入昏暗的夜色，隨著她來到住所，企圖沉溺於一場不帶感情的放縱。

然而，當他壓在女子身上時，手機震動的聲音在靜謐的房間裡格外刺耳。傑皺眉，本想無視，但不間斷的震動讓他心生煩躁。他不耐地側身拿起手機，視線落在螢幕上的通知。

竟然是來自醫院的急診短訊，顯示洛凌已被送院。

他瞬間清醒，一股寒意沿著脊椎竄上腦海。他猛地推開女子，迅速撿起散落的衣物穿上。

「喂，怎麼了？」女子還未說完，傑已拉開門闊步離去。

***

一名男子在病房中，靜靜看著搶救後安穩睡著的洛凌。他的耳機裡傳來比魯的聲音。

「看夠了吧？你已看了很久。」澤天沒有回應，連比魯都不知他心中在想什麼。「你在看什麼呢？她已經沒事了。」

「幸好你吩咐我駭入她家中的機械人數據，否則就出大事了。」比魯續道：「傲傑正前來醫院，你難道想跟他碰頭？」

澤天沒有回答。月光映入病房，照著他冷峻的面容。他看著安睡的洛凌，暗暗嘆了一口氣，緩緩站起來。

傲傑趕到醫院，他一邊跑，一邊回想起當年母親獨自在家失救的情況，那種無助及悔疚重現眼前。他此刻才驚覺自己害怕再次失去身邊最親的人。

他衝到病房，用力地推開房門，卻看見一張他最不想看見的面孔。澤天正從容不迫地看著他，似乎正等候著他來臨。

「你？」傲傑不明白為何澤天會在此，他腦海此刻一片混亂，他只想知道洛凌的情況。他衝到病床前，看見她睡得很沉，才稍稍放下心來。

「我也想知道為何是我？而不是你。」澤天的話像毒針般刺中傲傑的心。「剛才你正在幹什麼？」

「你跟洛凌是什麼關係？」傑以反問來掩飾自己的心虛與慌亂。

澤天將指尖放在唇上，示意他別吵，以免弄醒洛凌。

二人走出病房門外。

「我跟她只是朋友。」澤天雙眼堅定地看著傲傑說：「而你卻不同。」

「朋友？」傲傑根本不相信。

「我是什麼不重要。」澤天的語氣變得無比冰冷。「重要的是……你呢？」他每一個字都如冰冷的鉛塊壓向傲傑。「她需要你時，你在哪裡？」

傲傑只是緊緊握著拳頭，並沒有回應，心中一片惶亂。

「這已不是第一次了……你好自為之。」澤天語氣平靜，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警告。

然後他沒再多說話，轉身離開。傲傑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的盡頭，雙拳仍緊握著，久久未能散去心中的不安與怒火。

***

洛凌突然出現驚恐症狀而觸發了家居機械人的警報系統，被一直暗中監測數據的澤天及時發現並送往醫院。澤天並沒有表露身分，洛凌根本不知情，醒來後只以為是傲傑送她進院的。

而此事之後，傲傑對待洛凌的態度似乎有所軟化，並沒有再嚴格管制她，甚至還特地在家騰出地方讓她放置動漫戰利品。洛凌出院後得到傲傑的照料，驚恐症沒有再發作，胃痛的情況亦有改善。

某一天，洛凌剛收到彥妤的訊息：「我有兩張男神演唱會門票，和我一起去看好嗎？」

洛凌聽到後開心得大叫：「嘩！好呀！」

這聲歡呼換來了傑詢問的眼神，洛凌立即收斂起來，像貓兒般靠著傑哀求：「彥妤說有演唱會門票，想請我去看。可以嗎？」

「不可以。」傑斷然拒絕。「我們婚禮還有很多事要做。」

「可是你每天都不是在忙婚禮的事啊。這個演唱會我想去很久了，很難買到票的。」洛凌難得地堅持。

傑看著她渴望的眼神，沉默了片刻：「好吧！」

洛凌立即親了傑一下，然後跳躍起來：「萬歲！我立即告訴彥妤。」

「我陪你去。」

傑的提議令洛凌驚訝得瞪大了雙眼。他不是從來不喜歡時下流行歌手，只聽古典樂的演奏會嗎？傑被洛凌看得尷尬起來，乾咳兩聲，別過臉去。

這尷尬的姿態讓洛凌心中泛起一絲甜蜜。

***

「如果不是看在你最近病倒的份上，我才不會把演唱會門票讓給你們去過二人世界！」

幾天後的中午，彥妤裝作不情不願地將兩張門票拍在洛凌的辦公桌上。

「謝謝你！彥妤，你是最好的。」洛凌親吻著手上的門票，開懷地笑。

「很久沒見你笑得那麼開心了。」說真的，近來的洛凌看在彥妤眼中令她頗為擔心。洛凌每天的行程很緊密，不是進修就是跟客戶開會，也沒好好吃飯，越來越瘦。有時候她真的想衝進傑的辦公室把他臭罵一頓。

「看在你們用黃牛價跟我買票的份上，今天午飯我請客。走吧！」說罷，彥妤不理會正在埋首工作的洛凌，硬生生地把她拉離座位。

彥妤帶洛凌到商場，打算光顧一間新開幕的韓式燒烤。步進商場中央時，看見正在舉辦一款網絡遊戲的推廣活動。彥妤看到宣傳海報上的男模特兒很帥，不禁拉著洛凌走近看。

「這個豈不是澤天？他怎會當起模特兒來？他很少跟人合作的。」彥妤認帥哥向來有一手。

洛凌本來對網絡遊戲沒興趣，一聽到澤天的名字，猛然抬頭一看，這不就是她跟澤天拍攝的「哥德女王」海報嗎！

連她自己都差點認不出自己來。海報上的她太漂亮了，就算是頂級的新娘化妝師，也未能如此突出她的輪廓與層次。最重要的是，海報中的女王展現了一種平日洛凌身上絕對看不到的傲慢與強大。而澤天在海報中，同樣帥得像從動漫裡走出來的魔王。

她立馬緊張起來，生怕被彥妤認出，急忙拉著她走：「我餓了，不如我們先去吃東西吧？」

彥妤隨手拿了一張遊戲宣傳單，便跟著洛凌往燒烤店走。

「原來這個網絡遊戲是一個十六歲的年輕人獨自設計的，討論區說最近非常火紅。」彥妤一邊烤肉一邊看著單張說。

「你的消息來源必定是你那個『工具人』吧！因為他也是年輕人。」

「這樣也給你猜對了。看來快要結婚的人特別聰明。」二人大笑起來。彥妤又看了看海報，突然瞇起眼睛：「仔細看，發現你跟這個哥德女王的輪廓有點像耶。倒不如你婚禮就穿黑色婚紗吧？」

洛凌聞言嚇了一跳，差點被水嗆到：「哪有人穿黑色婚紗行禮？殭屍才會吧？」

「現在有什麼是不可能的？不要那麼把自己框死。」彥妤忽然語重心長起來，「你別那麼遷就男人，他們會不珍惜的。」

說罷彥妤自信地笑起來。在她眼中，三十來歲的彥妤看起來只有二十五歲左右，架著茶色太陽眼鏡，穿著墨綠色絲質背心和淺米色寬褲，盡顯格調。難怪她有那麼多裙下之臣。

「我哪有？」洛凌嘟嘴反抗。

「他只是動動手指，你已為他做到滿分，簡直是寵壞了他。你跟他拍拖這些年來，我好像是第一次聽到『他陪你看你想看的』。」

「愛一個人就是互相配合，難道不是嗎？」洛凌暗自納悶，心底深處有點不確定自己跟傑的相處究竟是愛情，還是單純的習慣。「他不愛看演唱會，勉強他進場，豈不是辛苦了大家？」

「那今天晚上，你們真的會開心嗎？」彥妤露出耐人尋味的微笑。

***

彥妤果然料事如神。

傲傑陪伴洛凌去聽男神演唱會，結果是一場災難。傲傑事前沒作任何準備，一首歌也不認識，當然也不會跟著群眾一起唱、一起歡呼。

洛凌見傲傑板著臉，害怕他不開心，自己想尖叫發洩工作壓力的衝動也硬生生憋了回去，只能像個木頭人一樣乖乖坐著。

兩個半小時的演唱會，傲傑冷靜地坐著，偶爾還會冷言冷語地評論：「這句走音了」、「舞步不整齊」。洛凌如坐針氈。如果今天是跟彥妤來，她們早就喊到嗓子沙啞了。離開會場時，洛凌反而覺得身體如灌鉛般沉重。

她滿心愧疚，擔心傑因為勉強陪她而生氣。

完場後，傑沒有表示開心或不開心，只是沉默地與洛凌一同到停車場取車。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。洛凌完全無法分享剛才演唱會的感動，她甚至懷疑傑連台上唱了什麼歌都不知道。

車子駛離停車場，停在紅綠燈前。忽爾，傑瞥見路邊某幢建築物外掛著一幅巨型海報，正是那款網絡遊戲的「哥德女王」。

本來傑對這些遊戲毫無興趣，可是一瞥之下，他猛然看見男模特兒是澤天！他定睛一看，旁邊那個氣場強大的哥德女王……那眉眼、那輪廓，根本就是洛凌！

他認出來了。

他搞不懂澤天貴為易方集團繼承人為何會拍遊戲海報，更無法理解洛凌為何會參與拍攝。看見海報中那個美麗、張狂、前所未見的洛凌，他腦內瞬間被疑問與極度的妒忌填滿。

為何自己對此事毫不知情？為何她在別人面前可以如此亮眼，在自己身邊卻總是唯唯諾諾？為何慈善晚會當日他們會在一起？

妒火中燒，但他沒有立刻發作，而是握緊方向盤，試探性地開口：「你知道嗎？慈善晚會那天，周董介紹了易方集團的澤天給我認識。」

「嗯，我知道呀！」洛凌心頭一驚，擔心傑認出了海報。她努力保持表面的平靜，輕輕攥住裙角，假裝專注地看著車窗外的景色。

「我們有機會合作嗎？」

「沒有。」傑的語氣突然加重，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，腦內不斷閃過慈善晚會當晚，他們在會場門後不知做了什麼苟且之事的畫面。

「可惜唷。」其實洛凌根本不想跟易方集團合作。「不過，現在跟餐飲集團合作也不錯。」

「你跟他認識嗎？」

「那天我認識了很多人。」洛凌不敢解釋她為何認識澤天，急忙轉移話題：「對了，阿傑，關於晚會那天的機械人，我想跟你說……」

傑終於按捺不住，猛打方向盤，伴隨著尖銳的煞車聲，將車急停在一個寧靜的路邊。「我問你，你跟他到底有什麼關係？！」

臨界點爆發了。

洛凌愣住了，怔怔地看著傑，聲音顫抖：「沒……沒有什麼關係。」

「那你怎麼會跟他去拍海報，還瞞著我？！」傑的語氣越來越尖銳，眼神像利刃般直刺洛凌。

「我……」

「晚會那天你跟他到底做了什麼？！」他話音未落，手已重重拍在方向盤上。

洛凌嚇得身體往車門一縮，在極度的恐懼下，她語無倫次地脫口而出：「那天機械人……機械人臨出場前失控了！差點撞到我，是他……是他救了我。」

洛凌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與懼意，但這句話不但沒有讓傑冷靜，反而狠狠刺中了他最脆弱的自尊心。

他眯起眼，語氣冰冷而帶著鄙夷：「你認為我會相信嗎？我的機械人那天運作正常得很。」

洛凌抿緊嘴唇，發現他根本聽不進去。

車內的氣氛降至冰點。

「下車！」傑突然冷冷地拋下一句。

洛凌怔住了，抬頭看向他，不敢置信：「什麼？」

「我叫你下車！！」傑的聲音突然拔高。「在我不知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之前，下車！」

洛凌嚇得立刻推開車門，逃離車廂。

車門「砰」一聲關上的瞬間，傑猛踩油門，車子疾馳而去，留下洛凌一人在深夜寒風刺骨的路邊瑟瑟發抖。

傑在後視鏡中看見洛凌無助地蹲在地上哭泣。他的手微微顫抖，腳不自覺地鬆開了油門。

「要不要回去接她？」

可是，一想到海報上她和澤天並肩的模樣，那股受損的男性尊嚴與妒忌心便再次吞噬他。他咬緊牙關，重新踩下油門，車子徹底消失在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