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requency Chapter 23
- Turin's Choice
- Jul 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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Updated: Jul 15
第二十三章
奕倫正在綵排演奏會的細節,他認為曲目的次序有點不妥,於是向音樂總監提出。
「可是這個編排是跟贊助商確認好的,可能要跟他們商議。」
音樂總監如此說。
「那麼我們這邊誰是贊助商的接洽人?」奕倫問完也覺得自己多問了,不是母親會是誰?
音樂總監回應:「是唐小姐。」
除了曲目次序這些細節,奕倫同時發現曲目多是一些熱門歌曲,並沒有讓觀眾或自己呼吸的位置。而且鋼琴狀態不佳,這只是會場內置的三角琴,就算他努力調音,也未能調至令他滿意的音色。
他嘗試向母親反映種種問題,可是換來的是母親的拖延及漠視。
「奕倫,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。」母親一貫的冷靜:「這個讓我處理。」
可是問題始終沒有獲正視。
奕倫感到圍着自己的牆越來越厚,連天空也掩蓋了。
***
「抱歉,唐經理。因為我要上班,所以聽到你留言後到這天才有空前來取支票。」
「近來好嗎?」唐經理寒喧後便遞過支票及收條給千凌簽收。
千凌接過支票後點頭:「很好。」
「近來有跟奕倫見面嗎?」
千凌正在簽署的手,突然頓了一頓。好像要用力控制自己般,然後才簽妥收條。
「沒有。」
然後千凌將簽妥的收條交回唐經理:「他不是要舉行演奏會嗎?應該很忙。」千凌勉強擠出笑容。
「其實,」唐經理欲言又止。「我有事想你幫忙。」
「嗯?」千凌用力抓住自己的大腿。
「我剛剛收到冷氣師傅的通知,他說奕倫家冷氣壞了,但按鐘沒人應門。」唐經理一臉憂心道:「你知道他的家的冷氣如何重要,這是他家的鑰匙,你替我開門給師傅好嗎?」
千凌看着唐經理懸垂的那串鑰匙,一臉疑惑。
「事情是這樣的,」唐經理架了架臉上的眼鏡:「其實他是我姨甥,所以我會有他家的鑰匙。我一會兒有個客戶要見,就麻煩你走一趙吧!」
***
千凌拿着奕倫家的鑰匙,從琴行步行到奕倫家。她步伐比平常急促,好像害怕什麼壞事情發生。腦海已閃過無數不同的假設,沒有冷氣,奕倫被迫曝露在噪音的環境下,他會否出事?他若在家的話,為何不應門?
她越想越急,然後索性奔跑到奕倫家。
思緒返回數日前聽到的電話錄音。
「喂?千凌,我是唐經理。你的支票已準備好,你隨時回來拿吧!」
當千凌想掛線時,原來還有第二段錄音。
「是我⋯⋯」一把熟悉的聲音從話筒傳出,停頓了很久,只餘呼吸聲。過了數秒後,聲音才繼續道:「今天會場的鋼琴走調,我怎調也調不好。」然後掛線了。
千凌握着電話整整呆了一分鐘才回復過來。
是奕倫⋯⋯怎會是他?千凌心跳突然加速,有點不知所措。曾經熄滅的期待,已經平復的心情再次被這個留言泛起漣渏。
要回撥給他嗎?千凌看着電話上的回撥號,手指懸在屏幕上良久也未按下。
「他調琴調不好與我何干?」
她最後放下電話,倒頭大睡。
第二天,千凌再次收到錄音留言。
同樣也是停頓了很久沒有聲音,最後才吐出:「今天返回琴行裡,覺得那兒的聲音不同了。」然後掛線。
第五天
「你在哪?」
千凌跑到奕倫門外,看見冷氣師傅已門外守候多時。
「小妹妹,你慢慢來,不用急。」師傅見千凌跑來後氣喘如牛,擔心道。
千凌確認了那人是冷氣師傅後,急忙拿鑰匙打開奕倫家門。
「咔嗦」一聲,大門打開。
千凌衝進屋內,只看見空空的三角琴在客廳中,不見奕倫蹤影。她的呼吸變得急促,衝進廚房、陽台等地方也找不到奕倫。
最後她打開了奕倫房門,駭然看見全房無論是地上、床鋪上、書桌上、沙發上全鋪滿了琴譜。而奕倫正背着門在書桌上不斷比劃着,連千凌進房了他也沒有察覺。
千凌拾起地上的琴譜,那不是複製或印刷出來的琴譜。她看着不禁掩口,難以置信。
那些全是手!抄!琴!譜!
每一張五線譜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手寫音符,有些筆跡工整嚴謹,有些則撩草狂亂,還有原子筆用力過猛擦破紙張的痕跡。
某些樂譜千凌還認出是蕭邦的夜曲,有些是巴哈,有些是拉赫曼尼諾夫。
房裡的窗戶緊閉,加上沒有冷氣的噪音,只餘他的筆桿劃在紙上的聲音。奕倫渾身沾濕,滿頭大汗專注的將音符刻在五線譜上。
「奕倫。」千凌輕聲叫喚。
她突然明白,之前他不是在逃避她。而是把自己鎖在這個沒有聲音、只剩下音樂和瘋狂的世界裡,勉強不讓自己崩潰。
奕倫察覺到有人在身後,筆尖壓在紙上停了下來。回頭那刻,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「你怎會在這兒?」奕倫疑惑道。
「因為⋯⋯」千凌指指奕倫後道:「你問⋯⋯我在哪。」
「不要看。」奕倫站起身來,開始收拾混亂的琴譜,將地上的琴譜掃進床下,推疊散落在沙發上、床鋪上的琴譜。
他動作很快,好像做了壞事給人發現了般。他一邊執拾,一邊喃喃自語:「不是你想像這樣的。」
看見千凌的喜跟被她發現自己瘋狂一面的驚交雜着,他思緒有點混亂且不知所措。突然,他停下手,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對著地板低聲吐出一句:「那天⋯⋯我其實不想放手的。」
千凌沒有人奕倫的行為而害怕,反而靜靜的站在房中溫柔的看着他。看着那個已撐了很久的軀殻,現在展露了柔弱的一面。
當奕倫顫抖的動作漸漸慢下來時,千凌慢慢蹲下身,陪他一起拾起地上的琴譜。看見他的雙手緊張得將紙張捏成一團,千凌伸出手,輕輕地裹著他冰冷的手指,平復他紊亂的呼吸。
奕倫停止了動作,看着千凌道:「我到過你家,你不在。」
「致電給你,但你聽不到。」
「我以為再也找不到你。」
「你一個人撐得太久了。」千凌的語調平靜而穩定,像一陣微風吹散了房間裡的窒息感。「可以讓我陪著你嗎?」
奕倫感到千凌雙手的溫度,暖得令奕倫終於感覺到自己仍然活着。
他一直以為,只要退後一步,把自己關在牆內,不去觸碰千凌,不去違抗母親,不去打破任何平衡,一切便能如常運作。
可是他錯了。
他越想維持一切,失去的便越多。
母親替他安排的人生、密不透風的巡演、無法呼吸的曲目安排……還有千凌的離開。
奕倫慢慢握緊千凌的手,他這一次沒有逃開。世界終於安靜下來。
他想哭,卻發現自己連哭泣的方法都忘記了。
眼淚沒有流下來。
只有肩膀不受控制地顫抖。
那種想宣洩卻找不到出口的痛苦,將他整個人緊緊繃成了一根快要斷裂的琴弦。
千凌沒有說話,只是傾前身體,伸出另一隻手輕輕環繞住他的肩膀。她把額頭抵在他汗濕的肩膀上,用自己的體溫,去平伏他的情緒。
「沒事了……」她輕聲呢喃,像在安撫一個迷路太久的孩子,「我在這裡。」
不知道過了多久,房間頂端的冷氣機突然發出一聲沉悶的運轉聲。
「嗶!」
緊接著,一陣清涼的微風徐徐吹出,送進了這間密不透風的琴房。那陣風拂過奕倫滿是汗水的額頭,帶來了久違的清爽。窗外原本隱隱作響的蟬鳴與雜音,似乎也被這陣冷氣運作的低鳴隔絕在外。
房間裡的空氣,終於重新流動了起來。
「兩位!」突然房門外的師傅伸個頭進來,擦了擦汗道:「冷氣修好了,運轉一下就涼了啊!」
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了凝結的空氣。奕倫僵硬的身體微微一震,看著滿地的狼藉,又看著眼前陪著自己胡鬧的女孩。
千凌看著他狼狽卻放鬆下來的模樣,嘴角無奈地勾起一抹淺笑。他眼眶終於泛起一層薄薄的水氣。
他曾經以為,成為世界認可的鋼琴家,便能證明自己的價值。
直到此刻,他才知道,有一個人願意留下,比全世界的掌聲更加重要。
【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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