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requency Chapter 3

第三章

「兒子告訴我新老師只教他彈一粒音符。四十五分鐘的課堂，甚麼也沒做過。」

「他上課總是戴着耳機，在聽歌嗎？很不專業吧﹗」

「全課只聽古典樂曲，那麼我在家裡也能播吧？快要比賽了，曲目還未選。」

前台擠了數個一同投訴方奕倫的家長，千凌在前台前忙於應付。

「為何他裝作當個老師也不懂。」千凌心想，用不用我教教他？千凌回想以前上課，打開琴譜，老師便叫學生彈。有錯音改錯音，沒錯音改拍子，然後示範一些困難部份，下課。

「各位家長，真的很抱歉。」千凌向家長微微鞠躬認錯，並拿出投訴表格﹕「麻煩大家寫下不滿意的地方，我們會與老師商討調整教學方針。」

「我們是見結弦琴行一直師資優良才報名的，想不到最近的質素每況愈下。」一名家長接過投訴表格，托一托金絲眼鏡道。

「如果沒有滿意的答覆，我們要求轉老師或退款。」

「嗯⋯⋯」千凌一聽到退款，涉及麻煩的行政手續，立即喉嚨乾澀，腦袋發麻，心暗道﹕「辭

退那麻煩又古怪的老師便最理想。」口卻賠罪道﹕「我們檢討後會再跟你們聯絡。」

家長還是要求一個立即的答覆，此一陣騷動，經理終於出來安撫家長。

「各位家長，方老師是我們特地邀請來協助眾子女備戰比賽及考試的老師，或許他的教法會比較另類，當中需要一點時間磨合。」經理的措辭得體，沒有將責任全扛在琴行身上。「大家請相信我，一個月的時間，如果方老師的表現仍未能令各位滿意，我們自然願意退款以及安排轉換老師。」

千凌聽罷覺得唐經理的承諾未免過於大膽吧？她怎可放心讓這個「無證老師」一個月能令家長滿意？

「唐經理，你一向明事理，這是因為這樣我們才繼續學琴。」

「一個月時間，可以。屆時希望你給我們一個滿意答覆。」

家長帶着不滿的情緒離去。

千凌以為可以鬆一口氣，交給唐經理處理。可是她突然聽到經理呼喚她的名字。

「千凌。 」

「甚麼事，唐經理。」千凌臉部肌肉開始繃緊。

「吩咐奕倫每堂提交進度表，紀錄每堂內容及進行甚麼訓練。家長怪責起來，這份紀錄表就是救火天書。」

千凌唯唯諾諾的答應，內心卻頭大起來。「怎麼叫我管理你無故聘請回來的古怪老師？」不過，她明白薪水已包括處理上司不想處理的事情，只好無奈接受。

「還有叫他摘下耳機。」

「明白。」

唐經理離開琴行時，卻是千凌惡夢的開始。

下午二時許，頭戴耳機的奕倫如常返回琴行準備教學，想不到等待他的是一個更深邃的煉獄。

「方老師，」就當奕倫走過前台，被千凌叫着。「這份是學生的課堂進度表，麻煩你於每堂之後，詳細填寫教學內容，好讓我們能與家長溝通。」

奕倫接過紀錄表後，只應了一聲，便打算走進琴室。可是千凌仍有話未說完。

「還有⋯⋯」千凌不知怎說出口，因為自認識奕倫以來，從沒見過他摘下耳機。

最後她閉上眼，緊握雙手，耗盡最大的勇氣像念急口令般說﹕「上課時間請你摘下耳機，因為為我們收到家長投訴，說你上課戴耳機像聽歌很不專業。為保持我們琴行的形象，唐經理已下令所有老師在課堂期間，不得使用任何電子用品。」

千凌說完後要大大吸一口氣，並細察奕倫的反應。

奕倫聽到要自己摘下耳機上課，表面沒有任何表情﹕「不能。」

他斬釘截鐵的回應，令千凌驚訝不已。千凌心想﹕「你這無證老師這是甚麼態度？你給家長投訴我們已給你擋下，現在還在耍大牌不摘下耳機，你有甚麼特權？」

「只需要摘下耳機而已。」

奕倫沒有回答。千凌留意到他的手指微微震抖。

「這是唐經理的要求。」千凌打算挾着經理的意旨，迫他就範﹕「你這樣會令我為難。」

奕倫握着進度表的手指微微收緊。他很想告訴她，如果摘下耳機，他連踏進這間琴行的力氣都沒有。但他知道跟一個只按程序辦事的職員解釋毫無意義。

「紀錄表我會寫，但耳機不能摘下。」奕倫垂下眼簾，不再看她：「妳就向唐經理匯報我的原話吧。」

說罷，奕倫轉身走進琴房，留下無奈兼氣憤的千凌在前台對着空氣發呆。

「這個神經病！」 千凌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