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requency Chapter 10
- Turin's Choice
- Jul 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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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
香港摘星鋼琴大賽,是香港最具權威的鋼琴大賽,勝出者將能代表香港到海外參加國際級的鋼琴大賽。如果某位老師或教學機構的學生能勇奪金、銀或銅獎項,將會是最好的宣傳。因此,每年報名的人數眾多,評審會嚴格挑戰前三十名入圍,最後經過兩輪演出後,決定最高分數三名參賽者。
琴行根本沒有老師的休息室,方奕倫在休息時間只好霸佔擁有雙門隔音的考試房。
突然手機震動提示,今個月的薪金進賬了。
這是他首次在琴行任教的薪金,金額比想像中少,但足夠繳交房租。
看着屏幕,他明白自己不是在教音樂,只是音樂證書生產工廠的其中一條流水線。
叩叩
敲門聲將奕倫從沉思中拉回現實。雙層隔音門一道一道的打開,翠姨直接走到考試房找奕倫,手上遞上一張比賽學生名單。
「今個月只得一個學生退學,」翠姨淡淡的道﹕「比我想像中少。你做得好好。」
奕倫接過名單,一共有廿名學生參賽,他一眼便知道有機會入圍,甚至奪獎的人不多於三個。
「我要有三個學生守在前三名,有信心嗎?」
「沒有。」奕倫回答得坦白。
翠姨驚訝他答得那麼直接,一時語塞。
「音樂不是用來比賽。」他頓了頓﹕「我只可以教他們如何演繹得最好,至於評審喜歡不喜歡,不在我考慮之列。」
「是這樣嗎?」翠姨淡然一笑﹕「我記得以前的你並不是這樣想的吧﹗」
奕倫抬頭看着翠姨,苦笑道﹕「都是以前的事了。」
「以前的事?以前的你為了贏,會看評審的喜好,會看大會的規則,會刻意編排樂曲次序。」
奕倫低下頭,沒有回應。目光看着三角琴,就像可看穿琴身般。思緒已經回到從前不斷比賽時光,記得每次參賽均以冠軍為目標的他,參賽前的部署,得獎時那種快樂,如今已煙消雲散。
「我不想他們重蹈覆轍。」奕倫暗指盲目迎合評審會令琴手失去自己的聲音。
翠姨聽罷,覺得這個外甥不知受過什麼委屈。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,如今雙眼黯淡無光,像被一層陰影牢牢罩住。只是,不論他經歷過什麼,一位如此出色的鋼琴家願意留在琴行任教,若不把他的本事發揮到極致,未免太可惜了。
「怎麼了?你自己曾登上山峰,現在卻不肯帶學生上山頂看風景?」
奕倫聽罷下意識握緊了拳頭,想起自己年少時是多麼渴望獲獎。可是,往事不堪回首。
考試房內異常寂靜,沒有人說話。翠姨看着奕倫,思念電轉的想了十萬個說服他合作的方案。過了十秒之後,翠姨終於打破默道﹕
「一個。」
「一個?」奕倫不解。
「我只需要有一個學生進入三甲。」
奕倫並沒有反應,只是默默的看着名單。
「名單上的人你可以隨意增加他們的堂數,這是家長答應了的,為的就是在大賽上有優異成績。如果做不到,我們琴行也請不起你這鋼琴大師。」
對,比較有資歷的老師一般在連鎖大型琴行任教,而有經驗的老師一早已自立門戶。小型琴行的師資,奕倫來說是最優秀的。因此翠姨將希望押在奕倫身上。
「考試房如果你覺得較自在舒適,在比賽前你可以隨便用。」翠姨環顧考試房一徊,續道﹕「有什麼堂數加減,你跟千凌說便可以了。」
說罷她沒等奕倫回應,便離開考試房。門輕輕的關上,像在鎖住某種東西似的。
而奕倫看着那份名單良久,目光停在一個名字上,才把它放在琴面。
「許樂欣」
***
「進來吧﹗」
12歲的女孩走進考試琴房,小心翼翼的坐下來。記得她就是被奕倫看穿她是被母親迫來學琴的學生。
她就是許樂欣。
雖然不是心甘情願的練習,可是她的確擁有鋼琴天賦。拍子、音符、感情都彈奏得準確無誤,旋律彈奏如歌般優美,如果她能改掉想逃跑的音色,或許她的確能在比賽中脫穎而出。
「我們由蕭邦圓舞曲開始吧。」
問題是如何令她愛上音樂⋯⋯或是聽得見自己的聲音。
「 老師,今年的摘星比賽,你認為我可以奪獎嗎?」
奕倫感到愕然,不明所以﹕「你⋯⋯為何這樣問?」
「因為⋯⋯」樂欣眼神流露出盼望﹕「如果奪冠的話,媽媽應該感滿意。」樂欣靈出充滿童真的笑容﹕「只要拿到這個獎就好了。我便自由了。」
奕倫聽罷心中一痛,因為當初自己也以為只要拿到一個獎便滿足。結果,奪獎之後你便會想挑戰更高級更有認受性的獎項,然後一個一個的踏上高峰⋯⋯
永不滿足。
明知結局會是如此,奕倫心想自己應該將樂欣推上頒獎台?還是保持自然就好了?或許自己的經歷只是個例外,樂欣的爭勝心可能沒自己年輕時強烈,或許只給她母親嚐過女兒奪獎的滋味,便能給她自由發展⋯⋯
這根本不可能。
奕倫一邊聽着樂欣的圓舞曲,一邊苦笑。
她要學習的是聆聽自己內心的聲音,而不是迎合評審的品味。但奕倫內心亦嘗試說服自己,奪獎或許能讓她更有信心⋯⋯身經百戰的他,基本上一看評審的名字便知道如何制定比賽策略,要偏向某類曲風或風格,連怎樣演繹也已在腦海中排程了。
可是他討厭這樣的自己。
樂欣按下圓舞曲最後一個和弦時,回首看着奕倫。
「如何?我有機會嗎?」
頭戴降噪耳機的奕倫沉默半晌,搖搖頭笑道﹕「有﹗」
「真的嗎?」樂欣滿心歡喜。
「但我不能保證什麼,」奕倫作出最後掙扎﹕「我只會教你把樂曲演繹得最好。」
樂欣聽罷,高興的點頭。
「或許只教她演繹,也能奪冠吧﹗」奕倫心想。
這個念頭剛浮現,便被他自己否定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冠軍從來不是這樣誕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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