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requency Chapter 19

第十九章

奕倫帶千凌去位於琴行商場後面，駐立在一窄巷的咖啡室。推門內進，已聞到陣陣咖啡香味，牆上還掛了數張黑膠唱片，裝潢清新幽雅。

「這間不就是⋯⋯」千凌問奕倫。

「堂食比外帶更美味。」

奕倫甫現身，小店老闆已上前招呼，像招待老朋友般。

「奕倫，怎麼這麼晚才來？終於肯帶女孩子來？」

「老闆別說笑。今晚播哪隻碟？」奕倫指指牆邊的黑膠唱片機。

「見你帶朋友來，今晚你說播什麼就播什麼。」

奕倫微笑道謝，他帶着千凌去選她愛聽的歌曲。千凌還是首次接觸黑膠唱片，覺得很新奇。

「我不懂，我很少聽古典樂。」

奕倫笑了笑，以他修長的手指純熟的在黑膠唱片堆中游走，翻了數片後，便拿起了德布西的《Clair de Lune》。

千凌並沒聽過這首，也不懂這是什麼歌。

「這是德布西的《月光》。」奕倫說着已將唱針放上黑膠唱盤上，任由唱片旋轉。

千凌立時聽到音符像月光流瀉，銀光滿地，剛才煩亂的心情，慢慢平復下來。

奕倫坐下來，一句也沒有提及樂欣的事，只道：「德布西的音符看似很簡單，但我練習很久，才能演繹他樂曲內的畫面。」

「老師從沒有教我德布西。你怎麼懂那麼多？」

老闆遞上熱騰騰的菜餚，打量了千凌一眼，流露欣賞的目光。

「你別看他這個樣子，他曾拿過很多獎，還上過雜誌訪問。」

千凌瞪大眼睛看着奕倫。

「小時候總參加過比賽吧！這都是以前的事。」面對老闆誇獎，奕倫尷尬的低頭喝了口咖啡。

「我連參加的勇氣也沒有。」千凌突然低頭不語，又想起樂欣的事。「或許我就是如此沒用。」

奕倫見她沒有起動，溫柔的道：「樂欣的事，你不用擔心。唐經理會處理的了。」

「可是如果⋯⋯最後也勉救不了，那怎麼辦？樂欣怎麼辦？而且還會連累你呢？」千凌說着一臉想哭。

「你不用擔心我。試試這兒的咖啡，是否比外帶的好喝。」

千凌雙手捧着咖啡杯，緩緩的喝下一口，暖流流到全身，感覺安穩一點。

「對呀！」千凌微微點頭。

「我每逢不高興就會來這兒，聽聽音樂，喝喝咖啡，煩惱盡消。希望你也能感覺好一點。」

千凌看着奕倫眼睛，內心有點感動。他是因為擔心自己而故意待她下班，然後帶她來這兒嗎？最初以為他是連八級證書也沒有的胡混老師，現在發現她從沒有真正認識過他。

德布西的《月光》繼續旋轉着。

奕倫的手自然的跟着旋律敲打着拍子，現在千凌才留意到，奕倫那雙手很大且結實，關節粗大，指尖有厚厚的繭。

***

翌日，唐經理同時召見千凌跟奕倫到經理室。

「樂欣的事，我跟主辦方的經理交涉過，對方拒絕替樂欣補辦參賽手續。」唐經理有點黯然：「沒辦法，我想我們還是儘早跟家長交代，會是最妥當的方法。」

千凌聽罷哭了起來，不斷的道歉。

「奕倫，很抱歉。可否麻煩告知樂欣家長？」

奕倫沒有作聲，低頭沉思。

「誰是主辦方的負責人？」奕倫突然拋出這一句。

唐經理及千凌錯愕的看着奕倫。

奕倫仔細詢問千凌報名過程，要求她找出所有報名的文件及付費紀錄。

他在屏幕前細心查看電郵送出時間，報名表格下載⋯⋯

「這不是我們的問題。」

奕倫站起身來，離開經理室，丟下一句：「我出去打個電話。」

千凌呆看着奕倫，她從未見過他這麼冷靜的一臉，然後回望唐經理。

唐經理自然知道奕倫要做什麼，只是攤開兩手：「我們且相信他。」

***

「你好，」電話撥通了：「是誰？」

「麻煩找王董事。」奕倫恭敬的說。

「我是⋯⋯你是？」

奕倫稍稍猶疑了兩秒：「我是方奕倫。」他聲音平靜，卻握緊了手機。

當他報上名字「我是方奕倫」的那一刻，心臟猛地一沉。三年來，他第一次主動推開那扇自己拚命想關上的門。

王董事明顯很意外，但聽完事情經過後，答應親自查證。

掛斷電話後，奕倫久久沒有放下手機。螢幕漸暗，倒映出他蒼白的臉。

他終究還是踏出這一步了。

不是為了自己，而是為了不讓千凌繼續哭泣，不讓樂欣失望。

原來保護一個人在乎的人，竟能讓他暫時忘記自己的傷口。

***

翌日，千凌突然收到摘星比賽主辦方的電郵，大意是他們承認許樂欣的報名是他們行政失誤，將會盡快寄出參賽者所需要的通知書。

「太好了！」千凌立即跑到經理室匯報事件。

「你該感謝奕倫，我沒做過什麼。」唐經理深知奕倫用自己的方法處理了事件，微微一笑。

剛剛奕倫完成一課，步出琴室之際，電話響起：「王董事？」

「奕倫，你上次說的事，弄妥了。真的是我們的過失。」

「感謝你。」

「比賽後我們見個面吧。我們很久沒見了。」

「好的。比賽見。」

奕倫剛剛掛線後，千凌突然出現在眼前，還興奮地說：「樂欣可以參賽了，主辦方承認是他們的錯誤。」

千凌開心的擁抱着奕倫。

奕倫一愕，呆住兩三秒，整個人像忘記呼吸。

後來他才回復冷靜，定睛看着千凌道：「你終於可放下心頭大石了。」

千凌突然意識到自己失態，鬆開了手，低頭道：「謝謝你。」

「我沒做什麼，最重要是你根本沒做錯，才有此美滿結果。」奕倫剛才還擔心千凌聽到他跟王董事的對話。

「我們不如去慶祝？」千凌說完後突感不妥，立即反口說：「沒有，當我沒說過。」然後轉身離去。

奕倫再次呆呆地望著她遠去的背影，看著自己剛才空空的雙手，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後悔。

剛才……為什麼沒有用力抱住她呢？